天下为公

旧金山的第一天是深夜到的。住唐人街边上。

第二天早上九点出门闲逛，才发现唐人街已经在准备庙会了。红色的灯笼挂在街上，舞狮队的鼓声从某个方向传来。人多。

走到 Grant Avenue 上，看到一座牌坊。

"天下为公"。

孙中山的字。一百多年前他来旧金山筹革命经费，唐人街是当时的根据地。

牌坊立在那里。我站在下面拍了张照。然后折回，沿一条最大的路上山。路两边是维多利亚式的房子，坡很陡。

到山顶，有一座教堂。我没进去。

继续上上下下地乱转，路过华盛顿广场。

广场上坐满了人。那天天气好。三月初的旧金山，气温到了二十多度——本地人意外地遇到了一个温暖的周末。

广场上一半的人赤膊。白人居多。男人们躺在草地上，闭着眼，脸朝着太阳。

旁边几条街之外，舞狮队还在敲鼓。

这边的人不知道，也不在意。

看了地图，决定从Filbert步道上山去 Coit Tower。

其实就是个土坡，准确说是个小丘陵。GPT作为一个称职的导游，带我到了塔下的花园里。这里可以看到两座桥——

远的，是金门大桥。

近的，是海湾大桥。

中间是海湾。

我在那里站了半小时，抽了几支烟。

然后从渔人码头那边下山。

下午晚些时候，我叫了一辆车，去 Marina Green 公园。

为了看金门大桥的日落。

十七点半到。日落前后，我站在草坪边的海风里，看太阳一点点沉到桥的西边。

直到天空涂满了金色，那时我在一棵大树后面。

一切都很慢。

十八点三十，星星慢慢从天空露出来。

我决定走回酒店。沿着海边的路一路向东，慢慢走。走了快一个小时。

走到唐人街边上的时候，才发现路被警察拉了起来。

是中国年的游行。

队伍正在最热闹的时候——

舞龙、鼓队、彩车、儿童组。

街道两边人山人海，欢呼声、鼓声、鞭炮声混在一起。

我对面就是 Hilton。我要去取寄存的行李然后去Embarcadero。

但我过不去。

我顺着游行队伍走，找过街的口子。

第一个路口——封了。

走两个街区，第二个路口——封了。

再走，第三个——也封了。我意识可能麻烦了。

我顺着游行队伍走了十几个路口，甚至还拐了弯。都过不去。队伍很长。

人非常多，走得很慢，绕了近一个小时。最后在 Macy 百货公司南边绕了出去。

又走一会才回到 Hilton 门口。

正好一支舞龙队从酒店门口经过。红色的龙，举在十几个人的手里，上下起伏。

旁边有人放鞭炮。一阵一阵的烟。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

我在中国过了很多个春节。但没看过这样规模的舞龙。

19 世纪的华人移民把"过年"带到这里。一百多年没断。

他们保留了我没见过的中国。

视频拍完，我进了酒店，取了行李。准备走到 Embarcadero 的另一个酒店。

游行还没结束。马路上还在堵。幸好接下来的路线无需跨越游行队伍。

二十分钟后走到了Embarcadero 的酒店。。

回头想，那一天最长的画面，是傍晚回酒店取行李的那段路——

从 Marina Green 走到唐人街，被游行挡住，又绕了两三公里。 最后抵达目的地。

挡住我的，是异乡庆祝中国年的队伍。 一支夹杂了英语、广东话和普通话的长长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