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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与城市观察 · 2026-04-27

太平洋的风

从波士顿飞旧金山,中间经停丹佛。有直飞和好几种经停方案,我故意选了这个航班。

从波士顿飞旧金山,中间经停丹佛。

有直飞和好几种经停方案,我故意选了这个航班。

我对丹佛有一种说不清的好奇——可能是因为高原,可能是因为 John Denver,可能是因为他的名字里有 Denver,虽然我知道没有关系。

上飞机以后,我打开了微信阅读。

Jack Kerouac,《在路上》。

纸质书放在家里,很多年前买的。一直没拆封过。

我在一架横穿美国大陆的飞机上,飞往西海岸。

正在做的事,就叫"在路上"。

我从波士顿读到丹佛。

经停的两个小时,飞机晚点。我没有出机场,坐在登机口继续读。

然后从丹佛读到旧金山。

读完的时候,飞机正在下降。

以前我对"go west"的理解,是字面意义的。

甚至有一段时间,我以为 west 是指"西方"——欧美。

去年底正值贾导的山河故人十周年重映,我又看了一次。

年轻的人们在同名的歌声里扭动着身体。

读完这本书我才明白,west 不是地理。是方向。

是不断触发,寻找意义。

旧金山的第一天是深夜到的。住唐人街。第二天遇到了中国年。这个故事后面另说。

第三天,我从 embarcadero 的酒店出门。

那天是夏令时的第一天。所有的钟表都被往前调了一个小时。

早上六点半,我骑了一辆 e-scooter 从酒店沿着海边一路滑到 Crissy Fields。

六点五十五开跑。

从 Crissy Fields 到金门大桥的桥头,再跑过桥,到对岸的 Spencer Battery,单边八公里。

跑过桥的时候,左边是太平洋。

右后方是太阳。

那天的太阳出来得晚——夏令时把日出推到了七点半。我还了一个小时回去,给一路向西的旅程。

我跑到桥中段的时候,太阳从东边的山后面出来。

桥上晴空万里。

风从太平洋吹来。

我吹到了久违的太平洋的风。

跑到 Spencer Battery,我停下来。

那是一个二战时期的炮台遗迹,水泥的,废弃了。从那里看金门大桥,整座桥的红色架在海湾上,像一条挂在风里的绳子。

我在那里站了一个小时。

什么都没想。

风一直在吹。太阳越来越高。

跑回来。在 Battery East Trail 附近,我停下来,叫了一辆 Uber。

司机是越南人,五十岁左右,二代移民。英语很好。

我穿着跑马的衣服上车。他看了我一眼,问:你刚跑完?

我说是的。

他说他也喜欢户外。但他不喜欢市区,他喜欢郊外,喜欢徒步。

他给我推荐了一座湾区的山,名字我现在记不清了。

他说:你可以试试去郊外徒步。

我在副驾看着师傅的方向盘,和对岸 Berkeley 后面的山,说:以后会再来。

回酒店休息了一会,下午我坐火车去 Palo Alto。

那个故事另说。

晚上从 Palo Alto 直接去机场。

凌晨的航班离开旧金山。上飞机睡觉。早上六点,落地台北。

在飞机上,我又翻开了 Kerouac。

最后几页,他写到 Sal 站在岸边,看着夜色降下来,想起所有曾经在路上的人。

我合上书。

舷窗外是太平洋。

我从中国出发,绕了大西洋一圈,又回到太平洋。

但我没有到达。

我只是又上了一班飞机。

回头想,旧金山让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金门大桥,不是斯坦福,不是中国年。

是那一个小时——

我站在 Spencer Battery 的水泥炮台上。

风从太平洋吹来。

我什么都没想。

这是给我这几年来,第一次什么都没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