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车的早上

到华盛顿那天傍晚，我住 Thompson D.C.，在一条我不知道名的河边上。

第二天下午，准备要坐 Amtrak 去纽约。

在这里，我只留了一个早上加中午。

早上五点五十出门跑步。天还没亮。

从酒店一路跑到 Tidal Basin。那片著名的湖。

水面很静。对面是华盛顿纪念碑，一座白色的塔，伸到天上去。湖边已经有几个跑者，戴着耳机，各自跑各自的。

沿着湖跑到尽头，是林肯纪念堂。

我走上台阶。

台阶很高，一级一级往上。走到上面，回头看，整个 Mall 的轴线展开——长长的水池，远处的方尖碑，再远处的国会山。

太阳从树后面升起来。水池一点一点亮起来。

台阶下的 pool 边，有一群晨跑的大学生，在嬉笑打闹。谁推了谁一下，谁笑得很响，谁在拍谁的照片。

他们也在运动，顺便看眼日出。

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

然后继续跑。在跑回酒店的路上，我故意绕了一下白宫。

白宫比我想象的小。一圈铁栏杆，几个游客在拍照，侧面站着一个警察。

我跑跑停停。绕了一圈，继续跑。

跑回酒店，在门口研究了那条不知名的河原来叫 Anacostia River ，于是顺脚走了一段。

两个半小时，十四公里。

天已经透亮了。

回酒店，洗澡，退房。

我原本打算走到 Union Station。酒店到车站大概三公里多，时间够。

走出门看见地铁站，想了想我的腰和背上的包，于是钻了进去。

很快就到了，看一眼表：离开车还有两个半小时。

车站不大。大厅是石头的，老派的穹顶，灯光偏暖。

在这里干等，没劲。

我打开地图，搜最近的 Best Buy。

在 Columbia Heights。地铁二十分钟。

出地铁站后，发现是一个普通的社区。商业街上有超市、药店、快餐店。人不多。

走进 Best Buy，挺大的电器超市。

我先去找电话卡——落地后用的移动漫游，离谱到连 Google 地图都无法正常打开。电话卡在货架最下面一层，品牌我都不熟。套餐的流量、通话时间、有效期，看了半天。

没有一张合适的。

放弃。还是继续漫游再科学一下。

出了 Best Buy，楼下是一个食品超市。

我看到几个人在买面包。货架上有那种普通的白面包，一整条，三美金不到。

几个买面包的人，看起来不像是回家做饭的。他们手里拎的东西不多，基本就是一袋面包，一瓶水，或者一盒牛奶。

我看了一眼，也买了一袋。

结账的时候，队伍里排着几个和我一样的人——手里只有一两样食品，几美金的那种。

出店，坐地铁回车站。

回到 Union Station，还剩五十分钟。

我在一家咖啡店买了一杯冰咖啡。和国内的冰美不一样，淡一些。不好喝，但冰是真的冰。

大厅里人来人往。我端着咖啡，来回走。

不是在看什么，也不是在想什么。

就是走。

车进站，我上车，找了个窗边的座位。

火车开动，我看着窗外铁路边残留的雪。

我想——

我在这个城市待了一个早上加一个中午。跑过了 Tidal Basin，看过日出，在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看过一群大学生嬉笑打闹，绕过白宫，跑回酒店，沿 Anacostia River 走了一段，退房，去车站，发现太早，去 BestBuy 逛，买了袋面包，回来，喝了一杯不好喝的咖啡，来回走。

就这样。

没有去博物馆。没有进国会山。没有看遍那些石头和青铜。

世界最有权力的城市，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等车的早上。

火车驶向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