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与城市观察 · 2026-04-22
中国的辣椒
到了波士顿的第一件事,是沿着Charles River跑步。从MIT跑到Harvard。
到了波士顿的第一件事,是沿着Charles River跑步。从MIT跑到Harvard。
跑之前,我穿过MIT校园,经过一栋建筑,走了进去。一张海报在门廊里,上面有一张头像。School of Humanities, Arts, and Social Sciences。全世界最顶尖的理工科殿堂,有一个不小的人文学院。海报上那个人是 Dean,哲学系教授。
我在走廊里看了学院的介绍,然后继续跑。
十年前我不会为这样一张海报停下来。那时候我会觉得这和我无关。
沿着 Charles River 一直跑,两岸是波士顿和剑桥镇,三月初的步道上还堆满了积雪。跑到 Harvard Yard,我停下来喘气。砖红色的建筑,零零散散的学生,有人背着书包匆匆走过。
想起复旦的相辉堂。一个砖红色,一个青灰色,一个在大西洋东海岸的Charles River,一个在太平洋东海岸的黄浦江,虽然还有点距离。
继续往前走几步,就不想走了。坐公交回市区。
傍晚到了 Back Bay。这里是波士顿最老的街区之一,褐色石头的联排别墅,铸铁栏杆,门口有小台阶。一百多年前这里是填海造出来的,住的是这个国家最老的钱。
我在一条街上走着,看到了杨国福麻辣烫。
推门进去,选了几样菜,到结算台,用英文说:I need heavy spicy。
老板娘看了我一眼,指了下桌子上的菜单,直接用中文笑了笑:就这个吧。
我愣了一下。
随后坐下。店里一大半是华人,有几个老外。汤端上来,红油漂着一层。我尝了一口。
是中国的辣椒。
不是 sriracha,不是 jalapeño,是那种在四川人家里灶台上都会有一罐的油泼辣子:麻辣烫的灵魂。
那一刻很舒服。我想起了一些具体的场景:丽娃河畔枣阳路姐妹推着餐车卖的麻辣烫,5元管饱;东棉花胡同门口散发着热气的烤羊蝎子,配上干辣椒面;玉林蓝天路里面无名餐馆的干锅鸭下巴,和麻辣兔头。都是冬天的美食记忆。
吃完出门,八点多。雪慢慢开始下。
我决定走回酒店。从 Back Bay 走回市中心,估计也就四十来分钟。
我走上 Commonwealth Avenue。这是波士顿最老的一条大道,中间是一条宽阔的绿化带,两边是 19 世纪的联排别墅。
绿化带上有一排雕像。我路过的时候没有一个个去看都是谁,但我注意到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东。
白天游客人来人往,晚上没什么人。雪一点一点覆盖上来。我一个人走了一个小时。雪越下越密,然后又慢慢变小。
脚步声、呼吸声。肚子是热的,外面是冷的。鞋里进了一些雪,冰冷。
走到大道尽头,雪几乎停了。有一个人骑在马上,在一个花园门口。我以为是某个市长。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乔治·华盛顿。
所有的雕像,都在朝着他。
他看着我。或者说,他看着每一个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人。
我在雕像前站了一会。又往东走了一段,穿过一片公园,脚下出现了红砖线。自由之路。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是空的。
但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