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牛肉面

在旧金山酒店房间里，每晚我都会研究下接下来去哪里。

方案#1：旧金山 → 西雅图 → 东京 → 香港。

方案#2：旧金山 → 夏威夷 → 东京 → 香港。

方案#3：旧金山 → 香港。

每晚睡前我会琢磨下，研究起落时间、可逛的地方、机票酒店性价比等等。

精神上想多走。身体上想休息。

自由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尤其是在什么路线都可以选的时候。

最后无意间想到这个选择——旧金山 → 台北 → 香港。

理由很务实：凌晨十二点二十的航班，一上飞机就睡。到台北是早上六点。倒时差完美。而且性价比高。

我选了 Starlux——一家 2018 年才成立的台湾新航司。想尝鲜。

但我知道——选择没有完美的，必须取其一，自洽。按下机票确认的那一刻，松了一口气。

飞机起飞前，我一直在想十几年前的一次旅行。

2013 年四月，我去过一次台湾。

骑了一辆自行车，从垦丁出发，沿太平洋东海岸往北。三天，到花莲。

那时候我三十出头。

最开始一个人。第二天傍晚朋友加入。

记得最清楚的——是太平洋的风，是海边的公路，是深夜骑行时看到路边百步蛇图腾的惊慌，是烈日下走进路边餐馆用餐时遇到的友善。

三天里，吃了很多碗牛肉面。

那次旅行让我对户外越来越喜欢。

飞机落地到桃园是早上六点。天没亮，正在下雨。

过转机区。我走到机场内的吸烟区——一个开着窗和顶上半敞的小盒子。

从盒子里看出去，是机场外的停车场，工作区，远处黄色的出租车送完客后，应该还没等来今天进港的客人。

雨在下。

我在台北。但我出不去。

旅游签注已经暂停了好几年了。我这次只是过境，不能出机场。

十几年前我可以骑三天车走完东海岸。现在我只能在一个吸烟区的小盒子里看着外面。

外面那条路，我也没法走。

抽完烟，我打开点评。桃园机场里有一家”林东芳牛肉面”——台北本店是排队名店，机场有分店。

我走过去。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

牛肉是大块的。面是手工的。我加了辣椒酱。

味道还可以。

但我没有和十几年前比。那次的牛肉面是在花莲、垦丁、台东骑行路边的小馆子，老板亲手端出来的。

这次的，是机场连锁店。

不是同一种东西。

吃完，距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我在机场随意晃荡，但没有走进任何一家店铺。

飞机起飞，南下往西朝向伶仃洋。

我在飞机上想——

上一次我来台湾，骑了三天车。

这一次，我在机场吃了一碗面。